“第五夜。”奥米说,“二零零六年一开年,市场像是换了一个人。”
“怎么换的?”
“一月,指数从一千一百点起步,不快,但几乎不回头。二月,国务院发文,推进资本市场改革开放。三月,突破一千三百点。所有人都在问:牛市来了吗?”
豆豆催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带杜衡他们开会,先泼了盆冷水。”奥米说,“我问:这轮上涨,谁在买?查了数据——主要是QFII,就是境外合格机构投资者,额度有限,一直在买;游资在做题材。公募基金,仓位还不高,还在观望。”
“公募不买,是好事还是坏事?”
“大好事。”奥米说,“牛市最健康的前半段,就是机构没上车的阶段。等公募开始追,才是后半段。现在我们要想的,不是跟着喊牛市——是想想,牛市来了,我们怎么用它。”
她在白板上写了三个问题:定增什么时候发?解禁怎么衔接?还有——你今年该学点真东西了。
豆豆听到这里,忽然插话:“妈妈,2006年,我八岁。那年夏天,你带我去了营业部。”
“对。”奥米笑了,“你还记得?”
“记得。”豆豆说,“你说,看这些人。半年前,这里领鸡蛋;半年后,这里排队送钱。同一个地方,同一批人,半年时间,行为完全相反。”
“对。这叫钟摆。”奥米说,“股票市场,是一个巨大的钟摆。摆到左边最深处,叫绝望;摆到右边最高处,叫贪婪。钟摆不会停在中间——它永远在两端之间荡来荡去。我们要做的事,不是在中间舒服的地方待着——中间没有利润,也没有教训。在左边进货,在右边,把货卖给最激动的那个。”
“那中间干什么?”
“抱着不动,等它摆。”奥米说,“钟摆理论最伟大的地方在于:你只要不跟着它跑,它就一定会给你机会。它从左摆到右——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:不动。”
“不动最难。”豆豆说。
“对。”奥米深深看了儿子一眼,“十二岁,你说了这门课最难的一个字。不动,不是不作为。不动,是把判断做出来之后,承受住路上所有的颠簸。百分之九十的人,判断对了,死在不动上。”
第六章的古,落回2010年,只有一句话。
“豆豆,2010年的钟摆,摆在什么位置?”
孩子想了想,拿来一张白纸,画了半座钟摆。摆锤停的位置,偏右。
“我觉得,在往右摆。”他说。
奥米看着那张画,没有夸他,也没有否定。她只是说:“那就把这张画贴在你账本的第一页。我们每个月看一眼,看它摆到哪了。”
那个钟摆的图,后来画了五年。
摆锤的位置,一直向右——向右——向右。
直到2015年的夏天,它冲过了边框,纸都装不下它了。
不过那是后话。2010年四月这夜,钟摆还安分地待在纸上。
奥米收好茶杯,忽然问:“豆豆,讲古这六夜,你有没有发现一个规律?”
“什么规律?”
“妈妈的每一段古里,都有一句话,是错的。”
豆豆一愣:“错的话?哪句?”
“每段古里,都有人说同一句话——”奥米学着一个兴奋的腔调,“‘这次不一样’。”
她掰着指头数:“零五年,有人说股改是中国股市的春天,这次不一样——后来跌到九百九十八。零七年,有人说黄金十年,这次不一样——后来跌掉百分之七十三。零九年,有人说四万亿开启黄金十年——豆豆,你看,同一句话,市场说了两遍。”
“那正确的说法是什么?”
“正确的话,只有一句。”奥米说,“每次都一样。钱多了,资产就涨;钱收了,资产就跌。穿马甲的是故事,没穿马甲的是这句。故事负责热闹,这句负责结账。”
窗外,2010年的春风,吹动着满城新楼盘的售楼处条幅。
条幅上写的是:这次,真的不一样。
奥米站在窗前,看着那条条幅,看了很久。
不过那是后话。2010年四月这夜,钟摆还安分地待在纸上。
奥米收好茶杯,忽然问:“豆豆,讲古这六夜,你有没有发现一个规律?”
“什么规律?”
“妈妈的每一段古里,都有一句话,是错的。”
豆豆一愣:“错的话?哪句?”
“每段古里,都有人说同一句话——”奥米学着一个兴奋的腔调,“‘这次不一样’。”
她掰着指头数:“零五年,有人说股改是中国股市的春天,这次不一样——后来跌到九百九十八。零七年,有人说黄金十年,这次不一样——后来跌掉百分之七十三。零九年,有人说四万亿开启黄金十年——豆豆,你看,同一句话,市场说了两遍。”
“那正确的说法是什么?”
“正确的话,只有一句。”奥米说,“每次都一样。钱多了,资产就涨;钱收了,资产就跌。穿马甲的是故事,没穿马甲的是这句。故事负责热闹,这句负责结账。”
窗外,2010年的春风,吹动着满城新楼盘的售楼处条幅。
条幅上写的是:这次,真的不一样。
奥米站在窗前,看着那条条幅,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