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市的枪声,越来越密。
二十一家券商的上千亿资金,央行的无限流动性承诺,公安部的“恶意做空”调查——组合拳一样一样打出来。市场的反应,却是反复的惊厥:千股涨停之后,是千股跌停。
而奥米家,在这段全市场最混乱的日子里,过得异常安静。
因为他们在做另一件事——救人。
不是救股价,是救人。
钱荒那年的规矩还在:资金来源穿透,不做融资类业务。但七月十日的早上,奥米给杜衡下了一个新指令:
“把我们上下游的合作伙伴,全部过一遍筛子。谁用了高杠杆?谁的股票质押逼近平仓线?名单,今天下午给我。”
名单出来,触目惊心:三十七家上下游企业里,有九家,用了股权质押融资;其中三家,已经接到了银行的补充质押通知。
“救。”奥米说,“按钱荒那年纾困的老规矩——市场价,七折以下,收他们的质押股权。但我加一个条件:这批股权,锁三年。他们不是流动性问题,是杠杆问题——三年内,市场不原谅杠杆,我替市场原谅。”
杜衡瞪大眼睛:“米姐,这个时候收筹码?市场还在跌啊!”
“市场不会跌三年。”奥米说,“市场只需要跌三个月。三个月后,这批带血的筹码,会自己证明它有多便宜。而这三家企业——他们的厂子是真的,订单是真的,只是老板在牛市里,手痒了。手痒,不该死。”
“这算不算救市?”
“算,也不算。”奥米说,“国家队救的是指数,是系统。我们救的是链条,是生意。等这一轮过去,你会发现——指数救没救回来不重要,但链条上的这九家厂子,如果活下来,明年我们的供应链,一根都断不了。救别人,就是救自己——这话不是鸡汤,是供应链的账本。
那批股权协议签完的那天晚上,奥米在日记里写了一段话,后来成了敬亭的风控教材:
“救急,要救三种人:第一种,生意是真的,只是流动性断了——救,这叫投资;第二种,生意半真半假,但人的底子是好的——救一半,留一半,这叫赌注;第三种,生意是假的,人也是赌的——不救。救这种人,不是行善,是递刀——你把刀递给他,他捅完自己,顺手捅你。
判断的标准只有一个:他的账,敢不敢给你看。敢给全看的,救;只给看一半的,慎;死活不给看的,走。账本这个东西,平日里最枯燥,危急时最诚实。一个人值不值得救,看他的账本,比看他的人流眼泪,准得多。”
那九家企业,只有一家没把账给全——就是后来死掉的那家。奥米写这条的时候,笔停了停,在旁边注了一句:这一条,是死了的那家教我的。学费是那家厂子付的,规矩是活着的人立的。这笔账,记在它名下,公道。”
那九家企业的老板,有人登门道谢,有人跪下了。
奥米把跪下的那位扶起来,只说了一句话:
“厂子保住之后,去训练站,把第一节课听完。那节课的名字叫《杠杆的数学》。你听完了,再决定,要不要恨我。”
三个月后,那位老板成了训练站的“课代表”。他逢人便说:我的厂子是奥总从平仓线上买回去的,我的命是训练站的第一课救回来的——我下半辈子,就办两件事:管好厂子,讲好课。
而市场的雪崩,终于在七月中旬,止住了。
而那九家企业里,有一家没撑过来——不是死在杠杆上,是死在订单上:它的下游是配资公司的服务器供应商,链条断在最意想不到的一环。奥米在复盘里写:救得了杠杆,救不了链条上所有的环。风控的尽头,是承认有些事防不住——防不住的,就用分散活着。
七月九日,星期四,市场在一片死寂中,走出了绝地反击——千股涨停。
那一天,全国的营业部里,哭声和欢呼声,混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