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出局Ⅱ · 钟摆》 作者:缺口处种花

第三十八章 四月十六日

📅 发布时间:2026-08-10 16:33 · 第 38 / 98 章 · 返回目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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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零一三年四月,债市,炸了。

不是公开市场,是桌子底下。监管突袭检查,查出了一种玩法:代持养券,丙类户。

“什么叫代持?”豆豆问。

“打个比方。”奥米说,“银行买债券,有额度限制,会计记账有浮盈浮亏。于是,银行把债券‘寄放’在别人的账户上——名义上是别人的,实际上还是银行的。账面干净了,风险一分没少。这就叫‘表外’——风险不在报表里,在抽屉里。”

“抽屉?”

“抽屉协议。桌面上的合同,是一套;放在抽屉里的,是另一套。”奥米的声音冷下来,“识别抽屉协议,看两样东西:第一,交易的定价,是否偏离市场价太多——偏离,说明桌面上那套是假的;第二,交易对手之间,是否存在控制关系——存在,说明抽屉里有利益输送。”

“那代持为什么会爆?”

“因为链条太长。”奥米说,“银行把债券寄给券商,券商寄给私募,私募再寄给——谁都不知道是谁。每一层,都在加杠杆;每一层,都以为风险在下一层。和零七年的次贷,同一个配方,换了一个市场。”

豆豆倒吸一口凉气:“债市也这样?”

“债券这个东西,”奥米说,“是所有金融工具里最讲信用的。股票亏了可以等,债券到期必须还。所以债券市场的丑闻,比股票市场的丑闻,脏十倍。股票骗的是期待,债券骗的是本金。”

费老师听说这事,专门来家里吃饭,破天荒主动要酒。

“查得好。”老人喝了半杯,“债券这个市场,是机构的后花园,散户进不去,所以脏。丙类户是什么?是少数人可以开的‘影子席位’,一级市场拿到券,倒给丙类户,丙类户加价卖给机构——中间的差价,进个人腰包。这一手,叫空手套白狼的批发版。我一九八八年入行,就知道这个洞。二十五年了,终于有人堵了。”

“堵得好,可是费老师,”奥米说,“堵一个洞,要二十五年。市场学坏的速度,比学好的快。”

“所以要靠下一代。”费老师看向豆豆,“孩子,债券这东西,记住了——我们只买两种。国债,和还得起钱的好公司债。城投债,那是地方政府的面子,不是市场的里子。面子这个东西,顺的时候金边闪闪,逆的时候——一文不值。”

豆豆点头,记进账本。

记完,他忽然问:“费爷爷,抽屉协议……是不是和影子银行一样,都是‘看不见的风险’?”

“对。”

“那看不见的风险,为什么总有人看不见?”

费老师愣了一下,然后缓缓地说:“因为抽屉关着的时候,报表很好看。人这个东西,宁愿要好看的假报表,不要难看的真报表。这是人性,改不了。能改的,只有把抽屉变成玻璃——制度,就是玻璃。”

豆豆在账本上写:

制度是玻璃。豆豆把这句话抄完,忽然问:“费爷爷,债券的水这么深,那我以后,碰不碰债券?”

“碰。”费老师答得干脆,“但要像进深水一样进——先看水性,再下水。债券的第一课,不是收益,是‘谁欠你钱,他拿什么还,还不上怎么办’。这三个问题问明白了,收益再高你也睡得着;问不明白,四个点的国债也能让你失眠——因为你不知道买的是什么。”

“城投债呢?”

“城投债是地方政府的信用。”费老师摇头,“地方政府的信用,顺的时候,金边闪闪;逆的时候——你猜地方上和银行,谁的本事大?借钱的人永远说还得起, because 还钱不是他的事,是下一任的事。这和股市里‘这次不一样’是同一个病,只是穿着西装。”

豆豆在账本上写:借新还旧的债,不看利率,看期限。期限比利率诚实。

玻璃的意义,不是让人不敢偷——是让人看得见,谁在伸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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