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出局Ⅱ · 钟摆》 作者:缺口处种花

第二十章 地王

📅 发布时间:2026-08-05 18:30 · 第 20 / 98 章 · 返回目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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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零一零年三月,北京海淀,一块地拍出五十二点七亿。楼面价每平方米三万——周边现房卖两万八。

媒体用了四个字:新地王。

“妈妈,面粉比面包贵,是什么意思?”豆豆盯着报纸。

“就是开发商拿地价的成本,比周边房价还高。”奥米说,“开发商敢这么拿,赌的是两年后的房价,比今天贵百分之三十。赌对了,赚;赌错了,死。但全行业的开发商都在赌——因为不拿地,就没有明天的开工;没有开工,团队就散。地王的本质,是开发商的囚徒困境:理性个体,集体疯狂。”

“那我们怎么办?我们的水泥卖给开发商。”

“所以我们更要清醒。”奥米说,“地王时代的水泥需求,是‘抢出来的’——开发商抢地、抢开工、抢预售,需求被前置了。这种需求,像打了兴奋剂——来得猛,退得也快。我们的产能规划,按‘常态化需求’做,不按‘地王需求’做。地王退潮后的订单缺口,才是真正的风险。所以,从一零年起,我们的产能利用率红线,从百分之八十五,下调到百分之七十——留出三成弹性,对抗地王退潮。”

二零一四年,地王退潮,地产开工腰斩再腰斩。水泥行业,哀鸿遍野。

而敬亭实业,因为留了三成弹性,利润只降了百分之十二。

复盘会上,杜衡感慨:“米姐,一零年你砍产能的时候,全公司骂你保守。一四年,你成了全行业唯一没亏损的。”

“不是保守。”奥米说,“是算账。别人算这个季度的订单,我算这个周期的命。地王这种东西,看着是行业的狂欢,实际是行业的透支——借明天的需求,办今天的酒。酒醒了,账单在桌上。”

杜衡又问:“那要是地价一直涨呢?万一,我是说万一——四万亿的水,真的把房价托住了,永远不跌呢?”

“没有永远不跌的东西。”奥米说,“只有还没到期的债。地价托得住房价,托不住的是买地的人——他的钱,是借的。借钱买的东西,从借钱那天起,就签了到期日。到期日这个东西,日历上写着,人心里装着,但酒桌上没人提。”

她走到窗前,看着远处地王工地上的塔吊。

“我们不用猜它哪天跌。我们只需要保证——它跌的那天,我们不在塔吊下面。”

豆豆在账本上写:透支的需求,要用萧条还。

写完,他翻到下一页,画了一个跷跷板。一边写着“地王”,一边写着“退潮”,中间的支点,标着两个字:弹性。

那天晚上,他忽然问:“妈妈,写信的那个人,一零年在干什么?”

奥米怔了一下: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
“他在信里说,钟摆向右。”豆豆指着账本,“地王、房价、信贷——这些都在右边。他在右边的话……他自己站在哪?”

奥米看着儿子,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。

孩子说得对。一个不断提醒你右边危险的人,要么站在左边等你——要么,就站在右边的最顶上,等着把货卖给你。

奥米把儿子的话,原样记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。

那晚她睡不着,索性起来,把三封信又铺开看了一遍。第一封:战书,二零零五年。第二封:钟摆向右,二零一零年。第三封:门缝里那封,“你猜我是谁”。

三封信,全都正确。全都提醒了危险。全都——什么都没做。

一个能提前五年看清危险的人,自己却什么都不做。要么,他看透了;要么,他不敢做;要么——他在等一个更大的局。

奥米合上笔记本。窗外的地王塔吊,在夜色里一闪一闪,像某种心跳。

她忽然对女儿——不,对儿子——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:

“豆豆,记住今晚的话。以后我们看人,不看他说了什么,看他站在哪,做了多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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