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后一夜。”奥米说。
二零一零年四月十六日,星期五。沪深300股指期货,正式挂牌。
这一天,注定要写进历史。A股从此结束了“只能做多、不能做空”的二十年历史。刀叉剑戟,全都摆上了桌。
奥米一早就到了公司。交易室里,所有人都盯着屏幕。豆豆那天请假没去学校——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,被允许旁观一场真正的开盘。
九点半,现货开盘。十一点,期货首批合约成交。
一切平静。
下午,两点过后,盘面开始不对劲。权重股抛压渐重,指数逐级下滑。收盘,上证指数暴跌百分之五点九。
股指期货上市第一天,大盘暴跌。市场哗然:“股指期货砸盘!”“工具是妖怪!”媒体的电话打爆了杜衡的手机。
交易室里,年轻人们脸色发白。杜衡看向奥米。
奥米异常平静。她关上行情软件,说了三句话。
“第一,新工具上市,波动放大,正常。就像小孩刚拿到刀,总要划破几次手。真正的风险不在股指期货——在于,全国的房子。”
“第二,从今天起,我们家所有的持仓,配一份对冲预案。刀已经出现了,我们不能假装没有刀。学套保,不学投机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
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摆图。
“记一笔账。二零一零年四月十六日,股指期货挂牌,大盘跌百分之五点九。这笔账记着。五年后,回头来看今天。”
散会后,豆豆跟着妈妈走进办公室。他看见书桌上放着一个信封。
没有邮票。没有邮戳。不是寄来的——是今天早上,夹在门缝里的。
奥米戴上手套——这是程述教她的,上一次之后,所有无署名的信,都先保护痕迹——拆开。
里面还是一行字。笔迹瘦硬,和从前一模一样。
“第一课讲完了。钟摆向右。下一课,讲一讲,怎么在最高点,把货卖给最激动的人。——你猜我是谁?”
豆豆凑过来看完,抬头:“妈妈,他知道我们在讲古。”
“对。”奥米盯着那行字,“他不但知道,他在听。”
“他是谁?”
奥米把信纸小心装进证物袋,望着窗外。
四月的风,吹动满城新绿。远处,楼盘的吊塔还在转,银行的理财广告换上了新一年的标语,证券公司的开户窗口,排起了这一年里最长的队。
“我不知道他是谁。”她轻声说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”
“从明天起,讲古结束了。因为古,已经变成今了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儿子,一字一字地说:
“豆豆,实战,开始了。”
孩子的心跳得很快。他看着妈妈把证物袋锁进抽屉,忽然问:“妈妈,你不怕吗?他在暗处,我们在明处。”
“怕。”奥米承认得很干脆,“但怕和退,是两回事。怕,说明你看懂了;退,说明你白看了。你外公当年就是不怕的那类人——不是他胆大,是他压根没看见围猎的网。我这一代的任务,是把网画给你看;你这一代的任务,是看见网之后,还敢进场。你外婆说过,谁吓唬我,我就研究谁。这个人研究了我十二年——现在,轮到我了。”
她蹲下来,平视着儿子的眼睛。
“从明天起,你每周做一件事:把市场上最热闹的十句话,抄在你的账本上。然后,标出哪些是故事,哪些是数字。标错的,妈妈给你讲;标对的,你自己存着。五年之内,你要练出一双眼睛——”
“什么眼睛?”
“在所有人喊‘这次不一样’的时候,看得见钟摆的那双眼睛。”
窗外,夜班车驶过江桥,车灯扫过水面。
满城灯火里,没有人注意到,一个时代,刚刚悄悄翻过了页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头,那间没有开灯的房间里,写信的人看着电视里股指期货挂牌的新闻,笑了。
笑完,他给自己倒了半杯酒,对着空荡荡的房间,说了一句没人听见的话:
“师兄,你看到了吗?门,又开了一道。”
杯里的酒,映着电视屏幕的光。
笑完,他给自己倒了半杯酒,对着空荡荡的房间,说了一句没人听见的话:
“师兄,你看到了吗?门,又开了一道。”
杯里的酒,映着电视屏幕的光。
他拿起笔,在台历上圈了一个日期。
那个日期,在三年之后。
旁边写着两个字:杠杆。
——卷一 · 讲古 · 完——
——卷一 · 讲古 · 完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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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二 · 高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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