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十夜。”奥米说,“二零零八年十月二十八日。上证指数,最低一千六百六十四点。”
“从六千一百二十四,到一千六百六十四。”豆豆的笔在发抖,“跌了百分之七十三。”
“十三个月,跌掉百分之七十三。”奥米说,“这个数字出来的时候,我正在开三季度经营会。会议室里,所有人都盯着手机,没人说话。百分之七十三——意味着全市场,无论机构还是散户,无论专家还是大妈,只要满仓,全部被套,无一幸免。”
“你做了什么?”
“我说,继续开会。然后我宣布了一件事——敬亭实业,启动上市以来第一次回购。”
满座愕然。
“回购?现在?市场天天跌——”
“正因为天天跌,才要回购。”奥米说,“我问他们,公司账上多少钱?三十一亿。市值多少?一百二十亿。我们的余热发电两期投产,一年省电费两个亿,加上主业,一年真实利润八亿。市值一百二十亿,年利润八亿——市盈率十五倍。三年前,六千点的时候,是六十倍。现在,市场把同样的公司,打了二五折卖给我们。”
“公司是谁的?”她环视全场,“是全体股东的。回购,就是用公司的钱,在地板价上,把公司买回来一点。这是全市场最不亏的生意。”
“可是市场还在跌,回购可能被套……”
“回购不是投资,是信号,是行动。”奥米说,“市场恐慌的时候,最需要的不是说‘我们很好’——市场不信嘴,只信真金白银。我们掏出真金白银,买自己的股票,赌自己的未来。公告就这么写。另外,我私人再加一笔:我个人增持三百万股。我的增持公告,和公司的回购公告,同一天发。”
散会后,杜衡跟出来:“米总,你私人那三百万股——你哪来那么多钱?”
“九八年到现在,十年的工资和分红,全在这儿了。”奥米说得很平静,“我不是在赌。我是把钱从银行,搬进自己家的院子。院子里有围墙——围墙就是这十年的财报。银行里,才是没围墙的钱。”
公告发出去第三天,市场没反应,继续跌。第五天,终于有人跟了——一家QFII在二级市场扫货。第七天,回购开始执行,每天五百万。
第二周的一天,豆豆放学回家,进门就把书包一扔:“妈妈!今天孙爷爷带我去营业部,你猜我看见什么了?”
“看见什么?”
“营业部冷冷清清,门口领鸡蛋的,又排上队了!”豆豆学着老人的腔调,“孙爷爷说,闺女你看,鸡蛋回来了!”
奥米接道:“底部到了。领鸡蛋,是市场绝望的标志,也是希望开始的标志。因为连最后一个想卖的人,都懒得卖了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明天,妈妈带你去办一件事——你的第一个账户。”
豆豆瞪大眼睛:“我的账户?!”
“你裘爷爷留给你的股份,锁三年。但你的压岁钱、奖学金,妈妈给你立一个教育金账户。从今天起,买一样东西——指数基金。”
“为什么买指数基金?”
“因为你九岁,还没有‘自己算一遍’的本事。没有本事前,不挑股票——先买下整个市场。市场总会回来,这是人类经济史一百年验证过的;某一家公司会不会回来,谁也说不准。你的本钱是笨功夫,就把笨功夫用在最不会错的地方。”
那天晚上,豆豆在自己的账本上,郑重记下人生第一笔持仓:某沪深300指数基金,金额,压岁钱全额。
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钟摆。
钟摆的左边写着:领鸡蛋的时候买。
右边,空着。
“右边什么时候写?”奥米问。
“等有人排队追着我问股票的时候。”豆豆头也不抬,“那时候,我写——发基金的时候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