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接着昨夜讲。”奥米说，“雷曼倒下之后的一周，是真正的海啸。”
美国政府接管“两房”，AIG获得八百五十亿美元贷款，美林被美国银行收购，全球央行紧急联手降息。而A股，从九月到十月，两个月，跌掉了三分之一。
“十月的一个晚上，”奥米说，“你在书房坐到深夜，看见我桌上一份打印出来的表格——雷曼破产前的资产结构。你问：妈妈，你在看什么？”
“你怎么答的？”
“我说，我在看一个巨人是怎么死的。”奥米的声音很轻，“雷曼的资产里，大量是房贷证券。房价跌，证券跌；证券跌，资本金不够；资本金不够，就得借钱；借钱，市场不借——因为所有人都在怕。它就这么死了。死之前的三个月，它还在发奖金，还在回购股票，还在对分析师说：我们资本充足。”
“骗人吗？”
“不全是骗人。”奥米说，“是自欺。它的管理层，真的相信了房价不会全国性下跌——六十年没跌过。豆豆，这比骗人可怕多了。骗人能防，真心的错误防不了。除非你给自己立一条铁规矩——”
“什么规矩？”
“所有‘这次不一样’的想法，一律先假设它是错的。”
豆豆在账本上重重地写下这一行。
“妈妈，那我们亏了吗？二零零八年。”
“浮亏。”奥米说，“但你要分清两种亏。一种是价格亏——好公司跌了，账面亏了，但分红照拿，产能照旧，这叫浮亏；一种是本金亏——公司死了，筹码变废纸，那叫真亏。我们家二零零八年，只有浮亏，没有真亏。因为三千点以上减了仓，因为手里的公司，都有真实现金流。雷曼死了，人还得住房子，人还得用水泥。”
“裘爷爷的股份呢？”豆豆忽然问，“他不是有股份锁在我们家吗？”
奥米的眼神暗了一下。
二零零八年秋天，那位把股份留给豆豆的老人，质押的股票逼近平仓线，人也住进了医院。奥米去看过他——那是两个对手第一次安静地坐在一起。老人把解禁的股份，按市价折算，锁三年，留给了豆豆。
“他现在的处境，”奥米缓缓地说，“就是雷曼的迷你版。杠杆会上瘾。你外婆说过——不签字，不爆仓。签字是九八年的事，爆仓，是他那几年的事。儿子，第二天周末，陪妈妈去一趟医院。你裘爷爷，住院了。”
“你去看一个对手？”
“不。”奥米说，“去看一个刚上完课的人。他上过的这一课，你要坐在床边听。这种课，市场一年只开一次，学费是一个人的一辈子。”
那一夜，豆豆在账本上记下了整本书最贵的一课：
安全不是赢来的，是留出来的。留出现金、留出余地、留出“跌下来还能站起来”的那口气。
那一夜，豆豆睡着以后，奥米又看了一遍雷曼的资产结构表。
表格的最后一栏，是雷曼死前三个月做的事：发奖金，十九亿美元；回购股票，三十亿；高管的公开讲话，十六次，主题都是“资本充足”。
她把这三行数字，抄在了自己的账本上。抄完，在旁边写了一句：
巨人死前，都在花钱证明自己活着。
写完，她合上本子。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，每一盏灯下，都有一家公司，在用各自的方式，证明着自己活着。
有些是真活。有些，是雷曼式的活法。
第二天晨会，她给团队加了一条新规：每周经营会，加一项议程——“我们在用什么证明自己活着？”
用订单证明的，记下来。用报表证明的，记下来。用排场证明的——重点记下来，重点观察。
这条议程，一直开到今天。
写完，她合上本子。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，每一盏灯下，都有一家公司，在用各自的方式，证明着自己活着。
有些是真活。有些，是雷曼式的活法。
第二天晨会，她给团队加了一条新规：从现在开始，每周的经营会，加一项议程——“我们在用什么证明自己活着？”
用订单证明的，记下来。用报表证明的，记下来。用排场证明的——重点记下来，重点观察。
这条议程，一直开到今天。
写完，她合上本子。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，每一盏灯下，都有一家公司，在用各自的方式，证明着自己活着。
有些是真活。有些，是雷曼式的活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