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,美国总统特朗普,签署总统备忘录:对从中国进口的商品,加征关税。
贸易战,开打。
消息传来的那个清晨,A股低开,当天,全球股市普跌。接下来,关税清单你来我往,金额从五百亿,加到两千亿,再加到五千亿。市场的心脏,随着每一次推文,剧烈收缩。
“妈妈,”豆豆问,“贸易战,到底是什么战?”
“表面是贸易,实质是三样东西。”奥米说,“第一样,是产业。美国要制造业回流,中国要产业升级——两边的工厂,抢的是同一个未来。第二样,是科技。制裁中兴、围堵华为——高科技的制高点,谁占住,谁定规则。第三样,也是最深的一样,是信心。贸易战真正打的地方,不在海关,在预期。企业家的预期——敢不敢投资;消费者的预期——敢不敢花钱;资本的预期——敢不敢留在你的市场里。预期的仗,才是真正的仗。”
四月,中兴被美国商务部制裁,一纸禁令,芯片断供,公司休克。全中国的科技圈,被这一记耳光打懵了。
“一颗芯片,卡住一家千亿公司。”豆豆盯着新闻,声音发紧,“妈妈,这就是我们家的神经网络图——一根神经断了,全身瘫痪。”
“对。但这个新闻,你要读三层。第一层,是屈辱——我们造得出手机,造不出手机的心脏。第二层,是清醒——全球分工的信任,比想象的脆弱;关键技术,必须自己攥在手里。第三层,也是最重要的一层——”
她看着儿子:“是时间。造芯片要十年。中兴休克的那一天,就是中国芯片产业,拿到十年订单的那一天。国家会砸钱,人才会回国,资本会涌入。屈辱是一时的,清醒是永久的,时间是站在清醒的人这边的。豆豆,这种时刻,不悲观,不煽动,只算账——算十年的账。”
六月,关税正式落地。A股,进入了全年阴跌。
而真正的地雷,埋在上市公司的股权质押里。
奥米在内部会上说:“二零一五年股灾之后,大股东质押,成了全行业补血的常规手段。到现在,全市场质押股数,五千万股级别的公司,比比皆是。股价跌百分之三十,平仓线就到了。现在贸易战一来,股价天天阴跌——平仓的链条,马上就要点燃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我们是低杠杆。”
“我们不救自己——我们没有要救的。”奥米说,“我们救别人。杜衡,放出话去:敬亭实业,愿意做‘解质押’的资金方。有质地、有订单、只是流动性断了的上市公司大股东,把股份质押给我们,利率,比券商低两个点。但有一条——”
她的眼神亮了:“我们要的不是利息,是产业协同。每救一家上下游的公司,我们的供应链,就稳一环。贸易战是国运之战;而供应链,是我们这种企业自己的长江。守住了供应链,就守住了长江。”
七月的董事会上,这个方案,被命名为“长江计划”。
而豆豆,给这个计划,记了一笔不一样的账:
“妈妈说,救别人就是救自己。但妈妈没说透:救别人,还是最便宜的扩张。花银行的利息,收产业的股权——等周期回暖,这些质押的股权,会自己变成战略投资。善,是可以计价的。只是计价的方式,是时间。”
那一年,豆豆十七岁,高三。
他的交易日志里,第一次,出现了“国运”两个字。
那天夜里回家,豆豆在自己的账本上,给二千四百四十九点,单独开了一页。他在页首抄了一句话,是妈妈白天在面馆说的:你亏了百分之五十,但你懒得动,就是你这辈子在股市里做的最对的一件事。
抄完,他在下面写:这一页的标题,等三年后再定。——三年后,那页纸的标题是:《我人生第一次抄底的坐标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