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一七年七月，全国金融工作会议召开。
五年一次。这一次的定调，冷得像一块铁：“防止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，是金融工作的永恒主题。”
“豆豆，”奥米说，“这句话，你要逐字嚼。‘永恒主题’——这四个字，意味着，金融的监管周期，从今天起，从‘促进发展’，正式切换到‘防范风险’。切换的坐标，是二零一二年；但明确的宣告，是今天。”
“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？”
“意味着，未来五年的市场，属于‘真’，不属于‘快’。”奥米说，“我给你画一张‘监管周期图’：零五年到一二年，是‘放’——股改、汇改、金融创新；一二年到一七年，是‘乱’——影子银行、杠杆牛、互联网金融；一七年开始，是‘收’——去杠杆、资管新规、金融反腐。放的周期，赚的是‘胆’；乱的周期，赚的是‘快’；收的周期，赚的是‘真’。胆子大的钱和快的钱，将在收的周期里，死一批。我们的‘真’——报表真、现金流真、负债低——第一次，踩在了周期的节拍上。”
“那我们什么也不用做？”
“做一件事——‘等别人犯错’。”奥米说，“收的周期，全行业都要‘做作业’：补资本金、降杠杆、填窟窿。做作业的过程，是出错的密集期——前几年吹大的泡沫，会在做作业的时候，一个一个破。泡沫破的时候，就是资产最便宜的时候。我们手里的现金，就是为别人的作业，准备的橡皮。”
豆豆把“橡皮理论”记进账本。他在旁边画了一块橡皮，橡皮上写了两个字：现金。
二零一八年，资管新规落地；二零一九年，包商银行被接管；二零二零年，华晨永煤违约——每一次，奥米都伸出了橡皮。
而每一次擦完，“敬亭系”的版图，就稳了一圈。
豆豆复盘这一课，写的是：
“妈妈教我‘监管周期图’——放、乱、收，三段循环，像季节的春夏秋冬。春天的放，种下种子；夏天的乱，疯长野草；秋天的收，收割庄稼。投资者的悲剧，不是看不懂季节，是总想用一个季节的招式，活四个季节：春天用冬天的保守，错过播种；夏天用春天的激进，死于疯长；秋天用夏天的狂欢，被收割。我的家规，从今天开始加一条：先问季节，再定动作。”
妈妈批语：
好。四季分明，账本长青。
批完，奥米又添一段：“这张图只画了放、乱、收三段。到你这一代，要补第四段——‘智’。数据化监管、算法风控的时代，灰色地带消失得更快，真的东西更值钱。你的任务，是在‘智’的周期里，保住一样旧东西：人味。算法能算出违约概率，算不出一个人守了三十年的信。算法时代，人味是最稀缺的资产。”豆豆郑重记下：第四段，智。备注：保留人味。
记完，他翻出自己这些年的监管周期笔记，在“放、乱、收”三个字的旁边，端端正正添上第四个字。四个字排在一起，他看了很久，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——又在“智”的旁边，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。
他在问号下面写：第五段是什么？我不知道。但按妈妈的图，四段之后必有第五段。不知道的东西，不猜，等它。
那个问号，在他账本里挂了很多年。
批完这四个字，奥米想了想，又添了一段：
“监管周期图，妈妈只画了放、乱、收三段。到你这一代，要补第四段——‘智’。智能化的监管，数据化的风控，算法盯着的时代，灰色地带会消失得更快。放的胆子、乱的快钱，会越来越没处躲；真的东西，会越来越值钱。你的任务，是在‘智’的周期里，保住一样旧东西：人味。算法能算出违约概率，算不出一个人守了三十年的信。算法时代，人味是最稀缺的资产。”
豆豆读完这段批语，在账本里郑重记下：第四段，智。备注：保留人味。
记完，他翻出自己这些年的“监管周期”笔记，在“放、乱、收”三个字的旁边，端端正正添上第四个字。四个字排在一起，他看了很久，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——又在“智”的旁边，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。
他在问号下面写：第五段是什么？我不知道。但按妈妈的图，四段之后必有第五段。不知道的东西，不猜，等它。
那个问号，在他账本里挂了很多年。直到二零二四年，答案自己走了出来——那是后话，第三部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