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四的最后一章,奥米要讲一个人。
股灾之后,所有人都问:谁点的火?有人说是降息,有人说是人民日报,有人说是券商的融资额度,有人说是HOMS系统。
奥米在训练站的一堂课里,给出了她的答案。
“火,不是任何一点点点着的。”她说,“火是所有人一起点的。央行降息,递了火柴;两融扩容,浇了油;场外配资,堆了柴;人民日报的文章,吹了风;券商的开户数,添了把火。但你们记住——柴,是最先要负责任的。没有柴,火柴点不着空气。”
“什么是柴?”
“柴,是全市场五年前种下的一样东西——‘这次不一样’的信念。”奥米说,“零九年,人们说四万亿不一样;一三年,人们说钱荒后的大宽松不一样;一五年,人们说国家牛市不一样。每一根柴,都是这个信念烧剩下的。信念这个东西,平时看着是信心,堆在一起,就是燃料。”
“那我们是什么?”一个学员问,“我们算什么?”
“我们是,不添柴的人。”奥米说,“这个市场上,有人负责点火,有人负责灭火,有人负责围观。我们只干一件事——不添柴。我们不劝别人别添——劝不动;我们也不嘲笑烧着的——不尊重。我们只是,安安静静地,站在离火远一点的地方,看着它烧完,然后走过去,灰烬里捡东西。”
“捡什么?”
“捡那些被火烧过、但没烧坏的。”奥米说,“好公司不怕火。怕火的,本来就是纸糊的。火是全市场最贵的审计师——它一年营业一次,一次烧掉万亿,但烧完之后,每一家的成色,都清清楚楚。我们这门课的全部内容,归根到底,就是教你一件事:火来之前,把自己变成不怕烧的;火来之时,不去救火,也不去添柴;火来之后,带着水,去捡没烧坏的。”
那堂课结束后,豆豆在账本里写:
“妈妈今天讲完了火的三课。第一,火不是谁点的——是所有人一起点的。第二,别去找点火的人报仇——火里没有凶手,只有数学。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:火是全市场最贵的审计师。
这堂课的最后,有个学员问:那我们普通人,没有水桶,怎么办?奥米答:你有。你的水桶,叫“不上杠杆”;你的水桶,叫“留三成现金”;你的水桶,叫“看不懂不买”。这些桶,一分钱不用花,只是人人都嫌提着累。
提桶的人,看起来最笨。雪崩来的时候,只有提桶的人,能救自己,顺便救别人。这个道理讲出来只要一分钟,做出来要十年。市场的学费表上,写得明明白白——聪明人的学费,按天收;笨人的学费,按年收。最后算下来,按天的,贵得多。奥米答:你有。你的水桶,叫“不上杠杆”;你的水桶,叫“留三成现金”;你的水桶,叫“看不懂不买”。这些桶,一分钱不用花,只是人人都嫌提着累。火是全市场最贵的审计师。
这堂课的最后,有个学员问:那我们普通人,没有水桶,怎么办?奥米答:你有。你的水桶,叫“不上杠杆”;你的水桶,叫“留三成现金”;你的水桶,叫“看不懂不买”。这些桶,一分钱不用花,只是—— everybody——只是人人都嫌提着累。她改了口:只是人人都嫌提着累。以后每年的火,我都会记得带一桶水。”
周阿姨听完这堂课的录音,说了全家只有她会说的话:
“说得好。不过别忘了——火烧过之后,最先要做的,不是捡东西。是先给烧着的人,递一碗饭。饭比水要紧。水救的是财,饭救的是人。”
奥米听完,沉默了几秒,然后认认真真地,把这句话记在了课件的最后一页。
火的三课,从此变成了四课。
前三课是市场的。最后一课,是周阿姨的。
这门课后来传回温州,开课点的志愿者在结尾加了第五课,是他们自己的:火过之后,别急着重建信用——先重建饭碗。人有了饭碗,才顾得上信用;饿着肚子讲信用,讲不动。火过之后,别急着重建信用——先重建饭碗。人有了饭碗,才顾得上信用;饿着肚子讲信用,讲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