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出局Ⅱ · 钟摆》 作者:缺口处种花

第五十二章 上半年

📅 发布时间:2026-08-13 18:30 · 第 52 / 98 章 · 返回目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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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零一五年的前五月,是A股历史上最疯狂的五个月。

元旦刚过,上证就冲上三千三百点;三月,突破三千四;四月,冲破四千;五月,冲上四千六。

全市场,陷入了一种集体的高烧。

而高烧的症状,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清醒的。

五月中旬,红姐的馆子里,两个食客的对话,被豆豆原样记在了账本上。

一个说:我把厂子抵押了,一比五,干的。

另一个说:保守了。我直接一比八,干的是券商融资配场外配资,双杠杆,名字都起好了——叫‘火箭’。

红姐端着面走过去,忍不住插嘴:你们悠着点,天上哪有掉馅饼的。

那个食客笑:红姐,你不懂,这次是国家牛市。四千点才是开端,人民日报说的。

红姐把面往桌上一放:我是不太懂。我就知道,我开了十五年馆子,没见过天上掉下来的馅饼,只见过天上掉下来的秤砣。

那两个人哈哈大笑。

一个月后,其中的一个,站在了天台上——被劝了下来,但厂子没了。另一个,账户清零,房子进入了法拍程序。

豆豆把这段对话,原样抄给程述。程述看完,沉默了很久,说:“红姐这句话,值一个头版。”

《天上掉下来的,不是馅饼,是秤砣》——这篇稿子发出去,三天,阅读量破千万。

而市场的疯狂,还在继续。

五月的最后一个周五,上证指数,四千九百八。距离那个改变一切的日子,还有两周。

那两周里,敬亭实业内部,完成了一次静悄悄的转向:所有情绪仓清零,套保拉满,现金科目里的“黑天鹅准备金”,上调到了历史最高位。

有员工不理解,私下嘀咕:牛市最疯狂的时候,公司却在做最坏的准备——这不是怂吗?

杜衡听见了,替奥米回答:

“这不是怂。这是Insurance——”他想了想,换成中文,“这叫留一手。你们米姐这辈子,所有的大仗,赢法都一样:别人往前冲的时候,她数清楚了自己有几颗子弹。子弹数清楚的人,才配打持久战。”

五月的最后一个交易日,豆豆在自己的钟摆图上,画下了摆锤的位置——

纸,已经装不下它了。

他在图的外面,又接了一张纸。

摆锤冲出边框的那条线,他用红笔,一直画到了纸的最边缘。

然后在旁边写:

“系统内的最大值,不是终点。系统外的杠杆,才是。”

那一刻,距离雪崩,十一个交易日。

那顿生日蛋糕,豆豆后来印象最深的是蜡烛——十五根,插得太密,火苗连成一片,像盘面上的涨停板。他吹蜡烛前,周阿姨喊:留一根别吹,图个年年有余。

豆豆留下了最边上的一根。一周后他想起那根蜡烛,忽然明白周阿姨的意思:满仓的世界里,留一根不吹的蜡烛,就是留一成不买的仓位。

生日第二天,红姐馆子里,有食客问他许的什么愿。豆豆说:不能说,说了不灵。

红姐笑:你不说我替你说——你肯定是许的,让那口钟摆慢点摆。

豆豆一愣:“红姐,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我知道你。”红姐把围裙一解,“你天天看你妈,你妈天天看盘。你们娘俩眼睛里都有一口钟。钟这东西,走得太快的人,听见的都是滴答;走得慢的,听见的才是时间。你许的愿,是让钟慢点走。”

满桌的食客都笑。豆豆也笑。满桌的食客都笑。豆豆也笑。笑完他问红姐:姐,你这些道理,谁教的?红姐把碗一收:我爹。我爹是乡下磨豆腐的。磨豆腐的都知道,豆子浸得不够时辰,磨出来的就是渣。市场这个东西,跟豆腐一样——工夫不到,急出来的全是渣。笑完,他在账本上给这一页标了个记号——红姐的话,比蜡烛值钱。

后来很多年里,每逢有人问他投资的第一原则是什么,他都不讲四问,不讲钟摆,他先讲蜡烛:“先留一根不吹的。讲完了这个,才轮得到讲别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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