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一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,跨年夜。
还是那间客厅,还是那台收音机,还是母子俩。只是这一次,周阿姨也在,程述也在,红姐和红姐的孙子,也在。
按老规矩,守岁。
十二点前的最后几分钟,豆豆站起来,说了这个家的传统节目——跨年致辞。
“按规矩,今年该我说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去年我说:钟摆归我了。今年,我汇报一下——钟摆在我手里的第一年,我做得怎么样。
“第一项:高考。考了。考上了。作文满分,数学失手——综合看,及格。
“第二项:大学。上了。学到的东西,一半在课堂,一半在验证课堂。验证的结果是:我妈妈的账本,比教授们的讲义,早五年。
“第三项:训练站。接了。站长上任第一周,改了规则——加了《我要传给谁》。有人问我为什么。我说:因为这是这门课唯一从来没变过的规矩,只是以前没人写下来。
“第四项:那张门禁卡。还没去过。寒假就去。去之前,我把妈妈的四条规定,又抄了一遍——抄完才发现,那四条规矩,九八年写的时候,是保命的;二零一八年抄的时候,是传家的。
“汇报完毕。”
满屋子笑声和掌声。
十二点,钟声敲响,满城的烟花。
豆豆在烟花声里,坐回妈妈身边,轻声说:
“妈妈,第一部,你一个人赢回来。第二部,我们娘俩没输。第三部——”
他顿了顿,笑了。
“归我。”
奥米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伸手,把收音机,往儿子那边,推了半尺。
窗外,二零一九年的第一场雪,落了下来。
雪落在敬亭大厦的招牌上,落在训练站的灯上,落在这座城市的每一扇窗上。
每一扇窗后面,都有人过冬。
也都值得,等来春天。
(第二部 · 完)
跨年致辞的结尾,豆豆把收音机,往桌中央推了推,说:今晚的杂音,我听到了一句新东西。满屋子的人,都竖起耳朵。豆豆说:杂音里说——第一部,一个人赢回来;第二部,娘俩没输;第三部——他看向妈妈,妈妈笑着,接了下去:归你。母子俩相视而笑。窗外,二零一九年的雪,落满了全城。收音机里,杂音沙沙,像掌声,像叹气,像三十年的,所有声音,一起说:门开着。进去的人,得自己带规矩。
(第二部 · 完)
守岁的最后,周阿姨端来了汤圆。她说:二零一九年,汤圆是芝麻的,甜;往后,日子也会甜。红姐说:姐的第八家店,年后就开了,名字都起好了——“守门人·北京站”。程述说:第三部的书稿,我写了大纲,就等你们,活出来。杜衡说:敬亭明年,市值,冲三千亿。
满屋子的人,一个一个说。说到最后,收音机里,杂音,忽然清了一瞬——一个久违的、沙哑的声音,从杂音里,漏了出来,只有两个字:
“守着。”
没人知道那是杂音的巧合,还是什么别的。但满屋子的人,都听见了。豆豆对着收音机,郑重地,点了点头。他说:
“守着。”
(第二部 · 完)
收音机里的那两个字,散去之后,满屋子的人,谁都没有动。杂音,重新涌回来,把一切,抹平。豆豆在账本上,写下二零一八年的最后一笔:
“二零一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。守岁。收音机里,有人说了两个字:守着。是巧合,是祝福,是嘱咐——都好。这门课,传到我这代,传的,就是这两个字。守着。门开着,灯亮着,规矩在,人就在。
“二零一九年,我来了。”
(第二部 · 完)
那本账,合上了。铁盒,又厚了一层。豆豆在铁盒的标签上,把“第二册”三个字,描深了一度。描完,他吹了灯。窗外,雪落无声。这一夜,他睡得很沉——因为明天,二零一九年,那个换代元年,那个门禁卡的冬天,就要来了。第二部的账,记完了。第三部的账,在雪底下,等着发芽。